《史记》卷四十一·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

日期:2020-07-10 08:16:54 作者:guest 浏览: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

越王句践,其先禹之苗裔,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。封於会稽,以奉守禹之祀。文身断发,披草莱而邑焉。後二十馀世,至於允常。云: 於,语发声也。 允常之时,取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。允常卒,子句践立,是为越王。 元年,吴王阖庐闻允常死,乃兴师伐越。越王句践使死士应战,三止,至吴鲜,呼而自刭。吴师观之,越果袭击吴师,吴师败於槜李,射伤吴王阖庐。阖庐且死,告其子夫差曰: 必毋记越。 三年,句践闻吴王夫差昼夜勒兵,且以报越,越欲先吴未发去伐之。范蠡谏曰: 不成。臣闻兵者凶器也,战者逆德也,争者事之终也。阳谋逆德,好用凶器,试身於所终,天主禁之,止者晦气。 越王曰: 吾已决之矣。 遂兴师。吴王闻之,悉发精兵击越,败之夫椒。越王乃以馀兵五千人保栖於会稽。吴王逃而围之。 越王谓范蠡曰: 以不听子故至於此,为之柰何? 蠡对曰: 持满者取天,定倾者取人,节事者以地。卑辞厚礼以遗之,不准,而身取之市。 句践曰: 诺。 乃令医生种止成於吴,蒲伏稽首曰: 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:句践请为臣,妻为妾。 吴王将许之。子胥言於吴王曰: 天以越赐吴,勿许也。 种还,以报句践。句践欲杀老婆,燔宝器,触战以死。种行句践曰: 夫吴太宰嚭贪,可诱以利,请间止言之。 於是句践以玉人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嚭。嚭受,乃见医生种於吴王。种稽首言曰: 本大王赦句践之功,绝进其宝器。可怜不赦,句践将绝杀其老婆,燔其宝器,悉五千人触战,必有当也。 嚭果说吴王曰: 越以服为臣,若将赦之,此国之利也。 吴王将许之。子胥入谏曰: 今不灭越,後必悔之。句践贤君,种、蠡良臣,若反国,将为乱。 吴王弗听,卒赦越,罢兵而回。 句践之困会稽也,喟然叹曰: 吾末於此乎? 种曰: 汤系夏台,文王囚羑里,晋重耳饹翟,齐小皂饹莒,其卒王霸。由是观之,何遽不为福乎? 吴既赦越,越王句践反国,乃苦身焦思,置胆於坐,坐卧即俯胆,饮食亦尝胆也。曰: 女记会稽之耻邪? 身自耕耘,夫人自织,食不加肉,衣不重采,合节下圣人,厚逢来宾,振贫吊死, 取苍生异其逸。欲使范蠡治国政,蠡对曰: 兵甲之事,种不如蠡;填抚国度,亲附苍生,蠡不如种。 於是举国政属医生种,而使范蠡取医生柘稽止成,为量於吴。二岁而吴回蠡。 句践自会稽回七年,拊循其士民,欲用以报吴。医生遇异谏曰: 国新亡命,今乃复殷给,缮饰备利,吴必惧,惧则难必至。且鸷鸟之击也,必匿其形。今夫吴兵加齐、晋,怨深於楚、越,名高全国,真害周室,德少而罪多,必淫自矜。为越计,莫若结齐,亲楚,附晋,以厚吴。吴之志广,必轻战。是我连其权,三国伐之,越承其弊,可克也。 句践曰: 善。 居二年,吴王将伐齐。子胥谏曰: 未可。臣闻句践食不重味,取苍生异苦乐。这人不死,必为国患。吴有越,腹心之疾,齐取吴,疥甪也。本王释齐先越。 吴王弗听,遂伐齐,败之艾陵,虏齐高、国以回。让子胥。子胥曰: 王毋怒! 王喜,子胥欲自尽,王闻而行之。越医生种曰: 臣观吴王政骄矣,请试尝之贷粟,以卜其事。 请贷,吴王欲取,子胥谏勿取,王遂取之,越乃私怒。子胥言曰: 王不听谏,後三年吴其墟乎! 太宰嚭闻之,乃数取子胥争越议,果谗子胥曰: 伍员貌忠而真忍人,其父兄掉臂,安能顾王?王前欲伐齐,员彊谏,已而有罪,用是反怨王。王不备伍员,员必为乱。 取遇异同谋,谗之王。王始不从,乃使子胥於齐,闻其讬子於鲍氏,王乃盛怒,曰: 伍员因欺众人! 役反,令人赐子胥属镂剑以自尽。子胥大笑曰: 我令而父霸,我又立若,若初欲分吴国半予我,我不受,已,今若反以谗诛我。嗟乎,嗟乎,一人固不克不及自力! 报使者曰: 必与吾眼置吴东门,以观越兵进也! 於是吴任嚭政。 居三年,句践召范蠡曰: 吴已杀子胥,导谀者寡,可乎? 对曰: 未可。 至来岁春,吴王北会诸侯於黄池,吴国精兵从王,唯独老弱取太子留守。句践复问范蠡,蠡曰 可矣 。乃发习流二千人,学士四万人,正人六千人,诸御千人,伐吴。吴师败,遂杀吴太子。吴紧急於王,王方会诸侯於黄池,惧全国闻之,乃祕之。吴王已盟黄池,乃令人厚礼以请成越。越自度亦未能灭吴,乃取吴仄。 其後四年,越复伐吴。吴士民罢弊,轻锐绝死於齐、晋。而越大破吴,于是留围之三年,吴师败,越遂复栖吴王於苏州之山。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蒲伏而前,请成越王曰: 孤臣夫差敢布腹心,同日尝获咎於会稽,夫差不敢逆命,得取君王成以回。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,孤臣惟命是听,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功乎? 句践不忍,欲许之。范蠡曰: 会稽之事,天以越赐吴,吴不与。昨天以吴赐越,越其可逆天乎?且良人王蚤朝晏罢,非为吴邪?谋之二十二年,一旦而弃之,可乎?且夫天取弗与,反受其咎。 伐柯者其则不遥 ,君记会稽之戹乎? 句践曰: 吾欲听子言,吾不忍其使者。 范蠡乃鼓入兵,曰: 王已属政於执事,使者往,不者且获咎。 吴使者泣而往。句践怜之,乃令人谓吴王曰: 吾置王甬东,君百野。 吴名门曰: 吾老矣,不克不及事君王! 遂自尽。乃蔽其面,曰: 吾无面以见子胥也! 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宰嚭。 句践已仄吴,乃以兵北渡淮,取齐、晋诸侯会於缓州,致贡於周。周元王令人赐句践胙,命为伯。句践已往,渡淮南,以淮上地取楚,回吴所侵宋地於宋,取鲁泗东方百里。当是时,越兵横止於江、淮东,诸侯毕贺,号称霸王。 范蠡遂往,自齐遗医生种书曰: 蜚鸟绝,良弓躲;狡兔死,喽啰烹。越王为人长颈鸟喙,可取共患难,不成取共乐。子何不往? 种见书,称病不朝。人或者谗种且做乱,越王乃赐种剑曰: 子学众人伐吴七术,众人用其三而败吴,其四正在子,子为我从先王试之。 种遂自尽。 句践卒,子王鼫取立。王鼫取卒,子王不寿立。王不寿卒,子王翁立。王翁卒,子王翳立。王翳卒,子王之侯立。王之侯卒,子王无彊立。 王无彊时,越兴师北伐齐,西伐楚,取中国争彊。当楚威王之时,越北伐齐,齐威王令人说越王曰: 越不伐楚,大不王,小不伯。图越之所为不伐楚者,为不得晋也。韩、魏固不攻楚。韩之攻楚,覆其军,杀其将,则叶、阴翟危;魏亦覆其军,杀其将,则鲜、上蔡不安。故二晋之事越也,不至於覆军杀将,马汗之力不效。所重於得晋者何也? 越王曰: 所求於晋者,不至顿刃接兵,而况于攻城围邑乎?本魏以聚大梁之下,本齐之试兵南阴莒地,以聚常、郯之境,则方城以外不南,淮、泗之间不东,商、於、析、郦、宗胡之地,夏路以右,有余以备秦,江南、泗上有余以待越矣。则齐、秦、韩、魏得志於楚也,是二晋不战分地,不耕而穫之。不此之为,而顿刃於国土之间觉得齐秦用,所待者如斯其失计,柰何其以此王也! 齐使者曰: 幸也越之不亡也!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,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。今王知晋之失计,而不自知越之过,是目论也。王所待於晋者,非有马汗之力也,又非可取折军连和也,将待之以分楚寡也。今楚寡已分,何待於晋? 越王曰: 柰何? 曰: 楚三医生张九军,北围直沃、於中,以致无假之关者三千七百里,景翠之军北聚鲁、齐、南阴,分有大此者乎?且王之所求者,斗晋楚也;晋楚不斗,越兵不起,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。此时不攻楚,臣所以知越大不王,小不伯。复雠、庞、长沙,楚之粟也;竟泽陵,楚之材也。越窥兵通无假之关,此四邑者不上贡事於郢矣。臣闻之,图王不王,其敝能够伯。然而不伯者,王叙失也。故本大王之转攻楚也。 於是越遂释齐而伐楚。楚威王兴兵而伐之,大北越,杀王无彊,绝与故吴地至浙江,北破齐於缓州。而越以此散,诸族子争立,或者为王,或者为君,滨於江南海上,服朝於楚。 後七世,至闽君摇,佐诸侯仄秦。汉高帝复以摇为越王,以奉越後。东越,闽君,皆其後也。 范蠡事越王句践,既苦身戮力,取句践深谋二十馀年,竟灭吴,报会稽之耻,北渡兵於淮以临齐、晋,呼吁中国,以尊周室,句践以霸,而范蠡称大将军。还反国,范蠡觉得台甫之下,难以暂居,且句践为人可取异患,难取处安,为书辞句践曰: 臣闻主忧臣逸,主辱臣死。昔者君王辱於会稽,以是不死,为此事也。今既以雪恨,臣请从会稽之诛。 句践曰: 孤将取子分国而有之。否则,将加诛于子。 范蠡曰: 君止令,臣止意。 乃拆其轻宝珠玉,自取其私徒属乘船浮海以止,末不反。於是句践表会稽山觉得范蠡奉邑。 范蠡浮海出齐,变姓名,自谓鸱夷子皮,耕于海畔,苦身戮力,父子治产。居无几何,致产数十万。齐人闻其贤,觉得相。范蠡喟然叹曰: 居野则致令媛,居官则至卿相,此平民之极也。暂受尊名,不祥。 乃回相印,绝散其财,以分取知友乡党,而怀其重宝,间止以往,行于陶,觉得此全国之中,买卖有没有之路通,为生能够致富矣。於是自谓陶硃公。复约要父子耕畜,废居,候时转物,逐什一之利。居无何,则致赀累巨万。全国称陶硃公。 硃公居陶,生少子。少子及壮,而硃公中男杀人,囚於楚。硃公曰: 杀人而死,职也。然吾闻令媛之子不死於市。 告其少子去视之。乃拆黄金千溢,置褐器中,载以一牛车。且遣其少子,硃公长男固请欲止,硃公不听。长男曰: 野有宗子曰野督,今弟有功,大人不遣,乃遗少弟,是吾不肖。 欲自尽。其母为言曰: 今遣少子,未必能生中子也,而先空亡长男,柰何? 硃公不得已而遣宗子,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。曰: 至则入令媛于庄生所,听其所为,慎无取争事。 长男既止,亦自私赍数百金。 至楚,庄生野负郭,披藜藋到门,居甚贫。然长男发书入令媛,如其父言。庄生曰: 可疾往矣,慎毋留!即弟出,勿问以是然。 长男既往,不外庄生而私留,以其私赍献遗楚国朱紫用事者。 庄生虽居穷阎,然以廉曲闻於国,自楚王如下皆师尊之。及硃公入金,非有意受也,欲以成事後复回之觉得疑耳。故金至,谓其妇曰: 此硃公之金。有如病不宿诫,後复回,勿动。 而硃公长男不知其意,觉得殊无短长也。 庄生间时进见楚王,言 某星宿某,此则害於楚 。楚王艳疑庄生,曰: 今为柰何? 庄生曰: 独以德为能够除之。 楚王曰: 生戚矣,众人将止之。 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。楚朱紫惊告硃公长男曰: 王且赦。 曰: 何故也? 曰: 每王且赦,常封三钱之府。昨暮王使使封之。 硃公长男觉得赦,弟固当出也,重令媛虚弃庄生,无所为也,乃复见庄生。庄生惊曰: 若不往邪? 长男曰: 固未也。初为事弟,弟今议自赦,故辞生往。 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,曰: 若自进室与金。 长男即自进室与金持往,径自欢幸。 庄生羞为兒子所卖,乃进见楚王曰: 臣媒介某星事,王言欲以建德报之。今臣出,路线皆言陶之富人硃公之子杀人囚楚,其野多持款项赂王摆布,故王非能恤楚国而赦,乃以硃令郎故也。 楚王盛怒曰: 众人虽不德耳,柰何故硃公之子故而施惠乎! 令论杀硃令郎,嫡遂下赦令。硃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回。 至,其母及邑人绝哀之,唯硃公独笑,曰: 吾固知必杀其弟也!彼非不爱其弟,顾有所不克不及忍者也。是少取我俱,见苦,为生难,故重弃财。至如少弟者,生而见我富,乘坚驱良逐狡兔,岂知财所历来,故轻弃之,非所惜吝。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,固为其能弃财故也。而父老不克不及,故卒以杀其弟,事之理也,无足悲者。吾昼夜固以看其丧之来也。 故范蠡三徙,成名於全国,非苟往罢了,所行必成名。卒老死于陶,故世传曰陶硃公。 太史公曰:禹之罪大矣,渐九川,定九州,至于今诸夏艾安。及苗裔句践,苦身焦思,末灭彊吴,北观兵中国,以尊周室,号称霸王。句践可不谓贤哉!盖有禹之遗烈焉。范蠡三迁皆有荣名,名垂後世。臣主若此,欲毋显得乎! 越祖少康,至于允常。其子始霸,取吴争彊。槜李之役,阖闾见伤。会稽之耻,句践欲当。种诱以利,蠡悉其良。合节下士,致胆思尝。卒复雠寇,遂殄大邦。後不质力,灭於无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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